猫诺哟

不小心日了您的主页实在是太抱歉了!但是遇到美丽太太我就控制不住麒麟臂

真的太棒了!

城辉:

荒诞笔记(二)

狐先生

玛丽小姐年轻漂亮,两个哥哥聪明富有。玛丽刚刚成年,追求者快把她家门槛踏破了。其中最勇敢最殷勤的要数狐先生。
他们是在乡间认识的,没有人知道狐先生的来历,只知道他是位富有优雅又风趣的绅士。玛丽小姐很少理睬那些追求者,唯独对他另眼相看。

终于,他们两个决定结婚了。临近婚礼,狐先生说定做的结婚戒指因故晚了两天,他要亲自去取,过两天回来。玛丽没有觉得奇怪,她完全沉浸在即将结婚的喜悦,并且打算给狐先生一个惊喜。

狐先生告诉过玛丽,他的城堡在红河谷,玛丽找了又找,终于来到跟前。城堡漂亮又坚固,高高的围墙爬满蓝色的蔷薇。

她见门开着就走了进去,打算亲手给未婚夫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。
城堡很大,很黑。玛丽不知道厨房在哪里,于是继续往前走,走进门厅,走上宽台阶,走过长廊,长廊尽头关着一扇门。她好奇地推开,满地尽是漂亮女人的尸(不要屏蔽)体和骨(不要屏蔽我(シ_ _)シ)架,墙上全是飞溅的血(防屏蔽)迹,玛丽害怕得想离开,她飞快地关上门,穿过长廊,刚要下楼走出门厅,她看到一个人影,狐先生正拖着一个昏迷的姑娘进门,玛丽躲在酒桶后面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

更让玛丽震惊的是,那可怜见的姑娘,是她的朋友安娜。 安娜在上个月幸福的告诉过她,一位优雅的绅士向她求婚,安娜手上正戴着戒指,狐先生想把它拽下来,可戒指卡得很紧。狐先生尖锐的叫着、骂着。拔出剑抬起手,照着安娜细白的手腕砍下去,拔下戒指 ,用手帕把血()迹擦干净。寻了一个漂亮的盒子就出门了。

玛丽确定狐先生走远了,她捡起地上的手,把安娜拖到城堡后面安全的山洞,给她止了血,然后从小路拼尽全力赶在狐先生到访前回家。玛丽整理好自己,隔着桌子坐在狐先生对面。
 狐先生看了看她,说道:“亲爱的,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。”
“是的”,玛丽抚了抚心口。“我昨天一夜没睡好,做了好多噩梦。”
“梦与现实是相反的”,狐先生说。“不过说说你的梦吧,我美丽的未婚妻,让我为你赶走梦魇。”
“我梦见。”玛丽定定地看着狐先生。“我梦见我去了你的城堡。在森林里,我看到了那幢房子。城堡漂亮又坚固。高高的墙上爬满蓝色的蔷薇。”
“然后呢?”狐先生说道。

“我梦见门开着,就走了进去,想给我的未婚夫亲手做顿丰盛的晚餐。”

“说下去,亲爱的。”狐先生说。
“然后我走进门厅,走上宽台阶,穿过长廊。有一扇门。”
“继续说,亲爱的。”狐先生说。
“推开门,房间里全是死()人,满地的血()迹,全都是送了命的可怜女人。”
“上帝保佑,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事。”狐先生说。

“然后我吓坏了,想逃离那里我穿过长廊,刚要下楼,我看到了你,我的未婚夫。你从门厅进来,拖着个可怜的姑娘,她漂亮又富有,并且我认识她。”
“这可真是个可怕的梦。”狐先生说。
“我梦见我躲在酒桶后面,你刚好没发现我,你想取下安娜手上的戒指,而你却用剑连那可怜姑娘的手一起砍了下来。”
“亲爱的,这个梦太荒唐了,你来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戒指。”狐先生说道。
他从座位上站起来。还没拿出怀里的小盒子。玛丽小姐喝道:“魔鬼!这就是你砍下来的手!”她拿出断手,用它指着狐先生,手的无名指上还留着戒指的痕迹。
————

“之后呢?”安娜的婚礼上,我欣赏着满园玫瑰,接过玛丽递来的麦酒。

“我哥把他砍/死了之后,扔进城堡一把火烧了。”玛丽咧咧嘴。
安娜结婚了,新郎是个温和有礼的男人,在神父的见证下,安娜的丈夫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,她笑得很幸福,原来伤痕的位置,看不出丝毫破绽。
玛丽感激的冲我笑笑。
那天医治好安娜,我寻了个风景好的湖边,把丧命狐先生之手的女人们埋葬。

魔法让安娜的手恢复如初,噩梦过去,心上的伤口也在慢慢恢复。

我一口喝掉麦酒,送上祝福,准备继续远行。

她最近的梦,
躺在冰冷的山坡。
无数的女子,
都是苍白的骷髅。
在幽暗里哭泣,
她们张着嘴,
泣诉恶魔的行径。
噩梦终会醒来。
新娘幸福微笑。
额角似百合,
朱唇似玫瑰,
柔声地轻轻太息。
长者倚着拐杖,
吟诵着祝福的古谣。
她一觉醒来,
看见自己躺在冰冷的山林。
魔鬼被勇敢的人儿献祭,
噩梦终会离去。
(又及:朋友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,她气急火燎说告诉姑娘们要认清禽()兽,他们多半都衣冠楚楚。我想起来前几天看的一篇鬼怪故事,于是画了这张插画,做了个改编,我把结局变成祝福和新的开始,噩梦过后,美好一定在前方守候。至于我的朋友,你们放心吧,她可是玛丽一样的坚强姑娘 。)

没人买吗!这本多好看啊555

大艹西:

那个,还有9本,可以看看还有要的吗💦

雏:

大艹西:

我之前的48p鬼白漫还有10本,还有小伙伴需要吗😭要被压箱底了【爆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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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扣子】

我和弟弟是扣子,我们住在一件毛昵大衣上。


有一天大衣的主人匆忙地溜出去了,他急切地把衣服从衣架上扯下,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我和弟弟已经被扯得掉下来了,可惜主人没发觉。


主人走得很快,我们在后面追,两颗扣子滚起来的速度也是可以很快的。


突然主人停下来了,他拿着一把刀,砍向了一个人,然后又把刀扔到了高高的树上。血溅得很高,很远,但就是没有溅在主人的衣服上,主人在衣服上涂了某种涂料。但我们的身上溅上了。


杀人之后主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,看看哪里还有没有销毁的证据,他用溪水洗去了涂料,确认了没有一点血迹才离开。


我们两颗扣子害怕极了,在原地滚了几圈后,缓缓跟着主人回家,我们好不容易滚到了衣服下面。我们松了一口气,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爬上了大衣,待回了我们的位置。


主人没有发现我们,他直到被抓也不知道,为什么自己的扣子上会有溅上的血。


【舟渡】明日歌

555555555我哭了


前尘冷雨:

房间还是那么乱。


我放下钥匙,打开窗户,让秋天凉爽的空气吹进来,好让我开始扫除。


入目就是床上团成个花卷的被子。其实他刚住进来的时候,为了保持那么一点我的形象,我早上还会抽出两分钟叠个被子。后来我俩互相透了底,就变成了我们有空就叠,没空就扔着,晚上一扯就能睡还方便。


今天是我有空。我把被子叠好,两个枕头叠放在被子上,床铺拉平,房间顿时看起来整洁不少。


我俩有时候喜欢靠在床上商量案子,所以床头柜上常年散着几张草稿纸和笔。我拿起一张,上面还有他理的案件线索和我圈的重点。我着急的时候会在同一个地方反复画圈,结果最后看不清圈的是什么字。他嘲笑了我很多次,我表示改不了,下次还犯。


另外一张看得出来争执的痕迹,他喜欢用黑色,我就用蓝色,讨论不到一起的时候就在纸两端拉开阵营,中间的折痕像楚河汉界。不过神奇的是最后总能讨论出来一个结果。


我笑了笑,把纸笔归置好,再把他喝水用的空杯子拿出去。


房间里有个后来买的临时书架,大部头的书放在书房,常用的放在这边。他从他家老宅拿了些书回来,我还没仔细看过。我把那些书按高矮排好时,看到了一个皮制相册,那里面是他从小到中学的照片。


上回他给我看的时候我说不喜欢照片里他的表情。


他倒是无所谓:“照片嘛,真实就好,你觉得我会像你小时候那样笑得像个哈士奇吗?”


我:“……”


哦,我们在一起久了之后他胆子越发大了。


书架上还有他收藏的黑胶碟片,只有他这种资产阶级玩得起留声机,不过我得承认那个放出来是比音响好听。


还有几块他的表,几对袖扣,码在架子上像码了一摞摞人民币。


衣柜没关严,我拉开一看头就大了——“我们家衣柜”这间小庙实在容不下“他的衣服”这尊大佛。


从家居服到休闲装到正装,衣柜给他塞得满满当当,中间可怜兮兮地夹着我的几件衣服和一套制服。


我把衣服理了理,那些价格让我听了就肉疼的拿出来套上塑料袋。


桌上有个放我俩证件的盒子,送他出门的时候我急匆匆地把它弄翻了,我把它放好,证件重新放回去。


本该放在最底部的一张纸飘到最上面来,那是他给我写的情书,曾经臭不要脸地给我朗诵过。


还有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:一件他最喜欢穿的驼色呢子大衣,上面放着他的围巾和手套。这个季节燕城开始转凉,风大起来要命,所以我勒令他出门前必须裹严实。


他买了个小沙发放在角落里,我不太让他坐,那个太软,他在上面坐久了就会睡着,对腰不好。


整理得差不多,我把地上的灰扫干净。开了这么长时间窗户,屋里陈腐的空气散了出去,还刮了一片金色的银杏叶进来。我看着还挺喜欢,随手夹进了一本书里。


再拿拖把拖了地,我拿了块湿抹布,去擦床后面挂的全家福,是我俩和两只猫。那会儿骆一锅年纪太大了,医生让我们给骆一锅准备后事,我俩就带着它去照相馆照了唯一一张正经全家福。


打扫完我看了看钟,发现早停了,又看了看手表,觉得是时候出门去找他了。


锁门之前我看见墙上挂的日历,日子是今天。


——十年前的。


它像屋里的钟和停止流动的空气一样。再无明日,永无明日。


我老得不能开车了,搭上公交车时还有小年轻给我让座。晃晃悠悠中我差点睡着,好在目的地是终点站。


我在终点站找到了他。他在照片上安静地冲我笑,那是我们在一起不久时的照片,他笑得比小时候那些好看多了。


我把花放下,把那块石板擦干净,说了很多话。


事实上几十年的时间我们的话也没说尽。


“我把房间收拾干净了,你那会儿果然没叠被子。”


直到暮色四合,日落月升。


我想我该去赶公交车的末班车了。我亲吻冰凉的石板,像以前,每天,吻他的额头那样。


我说明天不远。


爱人。等等我。


END

《人格分裂》

如果两个人格分裂者在一起会怎么样呢,沉思
他们各有一个性狂热人格和一个性冷淡人格。
有一次正好都是他们的性狂热人格在位,于是他们打了一炮,感觉不错互相留了联系方式。
下次约的时候,哎呀真不凑巧,今天我是性冷淡人格呢,于是俩人坐在床上瞪小眼。性狂热的那位眼中冒火,性冷淡那位眼中毫无波澜。

又约了一次后呢,哎呀又不凑巧,你怎么成性冷淡了,没劲,但是对方狂热那个人格还真挺棒的,舍不得啊,留着吧。

后来每一次他们都完美错开了,有一天一个性狂热的终于忍不住了,二话不说就是干,那边那个被激起火了,性狂热人格也出来了,于是他们快乐打了一炮。
完事之后,性福的两个性狂热都转变了人格。

两个性冷淡继续大眼瞪小眼,说起来这还是这两位第一次见面。
两位纷纷在唾弃另一个自己的所作所为,抬头一看,呀那个人也换人格了,怎么觉得这个不被性冲动支配的人格这么有魅力呢?两个性冷淡看对眼了,但他们是性冷淡,怎么纾解呢?

于是两个人坐在刚刚进行py交易的床上,一边纯洁地拉着小手,一边赛神仙一般抽事后烟。

yogin幺了个菁:

天使与恶魔狗(部分系列插图,只是在某个晚上突然萌生的一个想法,没有过多思考,又在某个晚上把它编成了一个故事,画的很潦草[悲伤])

第一次来人间作恶的恶魔捡到了一个受伤的天使,天使实在是太美了,以至于靠嗜血为生的恶魔不忍心杀掉她,即便语言不通,但并不妨碍他们成为朋友。
恶魔每做一件善事,身上的红色都会褪去一点点。
恶魔相信,爬到最高的山顶就可以让天使回到天堂,因为老恶魔们曾经告诉他,那里是光线最强的地方。
恶魔最后褪去了一身的红色,看到了山顶皑皑的白雪。当它不再是红色,也就不再是恶魔,也就意味着它的生命走到了尽头。但是它爱天使,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让它觉得生命是那样美好。
在恶魔的弥留之际,它发现
她不是天使,她只是一只白色的乌鸦而已。

你是黄昏的一朵云,栖踪于我的心空,你形你色,皆我所爱。

悖悖论:

我从来不看电视——一个整天泡在网上的人骄傲地说

【默读·舟渡】夏花

这篇太美好了吧,老了的嘟嘟也绝对会很可爱的了吧!正好在循环young and beautiful,感触好大,骆一锅没的时候,我一直在想骆队如果先没了嘟嘟会怎么样,也许是靠着抗抑郁药物混混僵僵地过下半辈子,也有可能连抗抑郁药物都不需要了

榭寄生虫:

*中年舟渡,可能ooc,微虐注意


*灵感与文中引用全部来自《朱生豪情书全集》




推荐歌单:Over the Sea / Under the Water-Cicada









不要愁老之将至,你老了一定很可爱。而且,假如你老了十岁,我当然也同样老了十岁,世界也老了十岁,上帝也老了十岁,一切都是一样的。



 




01





天实在太暖了,趁着好的太阳光,多走走路吧,不要闷着等死,你如要等死,死便不肯来的。



 


骆一锅生前最后几个月的时候,突然变得很焦躁,扒拉着窗台,没日的往外面望着。好几次骆闻舟出门上班时,门才开了条缝,骆一锅倒“哧溜”一下子先钻了出去。


它开始热衷于越狱,热衷外面的云,外面的雨。它被当成家猫养了十几年,却在死到临头才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是个流浪儿童。


猫是室内动物,以前费渡怕它出去乱跑搞得太脏,骆闻舟则嫌弃带他出门跑丢了太麻烦。骆一锅便如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,只好在家里这一亩三分地上穷折腾。


 


“它想出去就带它出去看看吧。”费渡说,“它也没多少日子了。”


“这胖子肥的连路都不会走了,还惦记着出门玩儿,我看它可硬朗的很。”骆一锅趴在他的拖鞋上午睡,暖暖的小身体猛地一抽,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。像是在控诉骆闻舟的信口雌黄。


骆一锅是真的老了。饶是最喜欢的妙鲜包摆在面前,还没吃一半呢,就趴在猫食盆里睡着了。有时候会把吃的东西弄撒,想上厕所忘了去猫砂盆——也有可能是到底没忍住。无论哪一样都是耗人工的。骆闻舟一边拖地,一边一厢情愿地像以前一样训他,期待着他跳起来和自己相爱相杀,可这老赖皮仍然懒洋洋的伏在地上装聋作哑。于是骆闻舟不得不承认,他儿子比他更早的老了。


“……行吧,赶明儿天气好,带他出去溜溜。”


 


阳春三月,燕城飞沙走石的日子占了一多半,好好一个一线都市弄的跟灰头土脸的古战场似的。难得一个天和日暖的周末,骆闻舟就把费渡网上淘来的牵引绳往骆一锅脖子上一挂,出门遛猫去了。


说遛猫或许不太妥当,因为那个时候它已经跑不动了,甚至连走路都有些困难。又肥,底盘蹭着毛发一起在地上摩擦蠕动,像个会走路的毛垫子。它走的又慢,骆闻舟迈一步,够它磨磨蹭蹭地追老半天。骆闻舟的耐性却像是无穷无尽似的,也不抱,也不恼,就和他磨磨蹭蹭的在小区里转悠。由于这一人一猫的行动实在迟缓,路人看到都啧啧称奇:“这猫真是肥的空前绝后。骨骼……”可能是因为以骆一锅的身材实在是看不出骨骼,只好把夸了一半的“清奇”二字咽下肚去。


骆闻舟听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,论起没脸没皮,他们父子俩向来一个德行。


“它不仅长得胖,还活得久。今年已经十三岁啦!都快活成妖精了。”


“嗬!那还能自己走!”


“不急,它自己闹着要出来,我才不抱它,让他自己慢慢走。”骆闻舟就站在骆一锅前头一小步,看着它一点点朝自己挪过来。它养尊处优、心宽体胖,在猫界亦是高寿。因此骆闻舟知道,这死胖子是决计舍不得人间烟火的。否则他不会这么拼命挣扎着,还想多活一阵子,多看看这个世界。


 


骆一锅是在初夏的一个傍晚走的。它那天精神头不错,围着费渡的脚边转了两圈。又转到骆闻舟边上,跳起来,吃力地在他小腿肚上拉了三道血书——骆闻舟猜测可能是这胖子的遗书。他对着自己身上好久没出现过的血印子愣了半晌,企图解密骆一锅把它那点儿小鱼干儿小零嘴埋到哪儿去了。也有可能是这猫耍的一点诡计,就算自己走了,也要让这伤在铲屎的身上绕腿三日,余痛袅袅。


好像这样便能让铲屎的多记住自己一些日子。


费渡拈起骆一锅留在他拖鞋上的猫毛,晚上专门化了条三文鱼,清水焯熟,又用果菜料理机打碎。拌了两厘米海鲜味的营养膏。费渡至今不太会做人类吃的食物,每次亲自下厨都是做猫粮。骆一锅闻到这个味道简直要疯,不过为了他的脂肪考虑,费渡很少这么做。


他端着那叠碎鱼肉,却找不到骆一锅。


“骆一锅?”他唤道。


“骆一锅?”


骆一锅趴在窗帘下面,小爪子搭在落地窗上,傍晚的凉风吹散了初夏的暑气,窗帘边的流苏轻轻扫在它的毛上。


费渡把猫食放下,伸手欲摸,却又收回来,改叫道,“师兄!师兄!”


花园里乱七八糟的开着些花儿,看起来主人忙于工作,不善打理,长的蓊蓊郁郁,却别有一派野趣。不知道哪里合了老猫的眼缘儿,选了这样一块宝地。


 


骆一锅死后,费渡在自家院子里刨了个坑,送别的仪式很简单,骆闻舟掌勺,费渡打下手,邀请了市局几个逗过猫儿的同事一起开了个朴素的追悼宴。从第一道到最后一道,从三文鱼到金枪鱼,都是骆一锅喜欢吃的,众人便在它的在天之灵面前大快朵颐,像是非要把他气活过来,气得喵喵直叫唤不行。


饭后,他们一块儿给骆一锅立了块碑:“爱猫 骆一锅 墓”。因为生前也没留下什么正经的照片,爱猫骆一锅的音容笑貌便存在大家的心里。它活着的时候上蹿下跳,又懒又馋,死后化成一抷土,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,却显出了不曾有过的端庄。


费渡买了一箱妙鲜包放在它坟前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骆闻舟在他房门外说的话。


 


生死、光阴、离合,都有人赋予他们意义,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,也不知有什么用,可你我和一堆化学成分的区别,就在于这一点“意义”。


 


“想什么呢?”骆闻舟送了客,回到费渡身边,伸了个懒腰,”你别说,以前老嘲笑小乔儿他们村儿,崇拜什么不好,偏要崇拜猫。这下突然没猫了……还怪不习惯的。“


“这也是‘意义’。”费渡说。


骆闻舟好像心有灵犀的明白了他在说什么,低头在他额间浅吻一记,“对,这也是‘意义’。”


隔天,骆闻舟载着费渡去了趟乡下,从大棚里挖了两株紫阳花回来,种在骆一锅坟头。


“绣球花,小日本儿管它叫无尽夏。”


就像老猫的生命一样,定格在了永无止境的夏日。




 


02





幸亏世上还有一个你。我弱得利害,你不要鄙夷我。



 


骆闻舟四十八岁的时候大病一场。算命的给他批年谱,说他本命年当遭此大难,有身边人相助,过了这道坎,便是后半生的喜乐无虞。


他撤下一线也已经好些年了,虽然不喜应酬,但在其位谋其政,喝酒抽烟是免不了的。早年仗着年轻在一线连轴转的熬着,来个案子就常常要通宵,当自己是颗马前卒似的鞠躬尽瘁,把他常年坚持健身攒下的一点底子也败了个干净。


费渡看着裹在雪白病房里的骆闻舟,像是突然被人抽了主心骨一样不知所措。这些年常常生病的是他,骆闻舟是一年到头也没有一天病容的。一边监督他健身,一边嘲笑他跟药罐子月季一样病病殃殃。他退了一线以后除了戒不掉的烟瘾以外,生活规律地一塌糊涂。


可这场病来势汹汹,还不等骆闻舟分辨一句,就把他送进了病房。两人都正是事业的黄金期,谁也没有想到骆闻舟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病倒。工作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,直等费渡把他的手机没收了,把他关进私人医院的单人病房,谢绝一切探望才消停。


“医生,情况怎么样?”


黑底白光的X光片像是判官的生死簿,在医生手中抖出一阵凛冽的声响。X光片上是两瓣不那么英俊的肺,被尼古丁由内而外的腌了一遍,在某处投下一块令人心忧的阴影。


“原发兆在肺,万幸发现的很早。尽快安排手术,治愈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

“好的好的,谢谢医生,病人这么多天太麻烦您了,这点谢意您一定收下。”


医师看着面前的病人家属,从病人入院开始他就知道这两人是一对同性恋人,他在医院这最能检验人性的地方呆了这么多年,同性情侣虽然不多,却也见过些劳燕分飞的。这样恩爱的,却是头一回见。面前这位听说是大公司的老板,年届四十,却保养得宜,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。穿着又得体入时,看上去就像是从来娇生惯养,一点苦都没有尝过。这样的一个人,将“谢礼”塞给他时,却又显得极其刚硬,不容拒绝。


 


骆闻舟要开刀,费渡便借口替他收拾换洗衣物回了趟家,在医院陪过几天床,神经已经崩的随时要断。费渡从床头摸了个小药盒,拈出几个小药片囫囵吞下。他修过应用心理的硕士,后来又断断续续修完了博士学位,再也不用费心去编那些自欺欺人的量表。他面不改色的给自己下判断,给自己开处方单,自己吃药。


烦躁和痛苦的化学成分被强行拆解,暴力镇压,往深一想,连情绪着色都可以用化学反应控制住,人的意识、人的情感又算是什么东西。


他抑郁了很久,谁也没有告诉,连骆闻舟也没有。他和骆闻舟在一起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再反复过。可是随着四十岁的来临,随着骆闻舟的例行体检,他的精神和骆闻舟的健康一起垮掉了。


费母还没衰老就过世了,费承宇的衰老成为他唯一可感的生命旅程参照物。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活到35岁以后的样子。他一直觉得衰老,就像费承宇那样,是丑陋而不体面的。一个人怎么能放任自己那样不体面的苟延残喘在这个世上?后来骆闻舟出现了,他闯进费渡的地下室,把他揪出来,放在阳光下曝晒。所以他多活了几年。可现在呢。骆闻舟病了,阴冷的情绪一股脑儿又溜进他的身体里。他面对几十年的时光洪流,只想跑。


活着的时光是多么漫长,如果连骆闻舟也不在了,那生活岂不比死亡更像一座墓园?


费渡吃过药,仰躺在床上,窗外的紫阳花年年旺盛地开着,花荫掩住了骆一锅碑的一半。他恍恍惚惚像是躺在无尽夏团簇的中央,骆闻舟在一片黑白中往他胸口摆了一支带着露的红玫瑰。


那玫瑰是夕烧,夕烧却是焚炉里的火,烧碎了幽蓝的无尽夏。


费渡猛地惊醒,分针只向前走了两大格。屋子里没有开灯,在微凉的暮色中所有一切都沉寂下来。骆一锅死后他们再也没有养猫,此时他突然想念那只死胖子。


 


费渡睡得很晚,醒的很早,他和停在院子里的鸟一同醒来。把前一晚收拾好的东西塞进后备箱,无事可做便照着骆闻舟以前照顾他那样在炉子上煨起了汤。他知道刚动过手术的人不能进食,他只是想做,就算一口不喝全倒掉也好。人在面对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的时候,让他什么都不做是艰难的,就算做点无用功,也是缓解焦虑的法子。


两个小时,鱼汤和天色一起咕嘟咕嘟地泛了白。他把汤也装进保温桶,在晨光中向骆闻舟驶去。


 




03





为了你,我也有走向光明的热望,世界不会于我太寂寞。



 


骆闻舟在医院的这几天可能瘦了一点儿。早年间令费渡垂涎不已的腹肌已经松垮了下来,可这个时候的费渡已经不记得什么腹肌的事儿了——可见这就是生活。当费渡老了一岁,骆闻舟也老了一岁,更何况他本来就比费渡老七岁,相当于一下子老了八岁。


老了的骆闻舟和骆诚越来越像,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幸好骆诚不秃,所以骆闻舟的发际线也还坚挺。手术会在他的胸口留下一道伤疤,就像是把心脏拿出来又放回去过一次。费渡觉得真要这样倒也不坏,就算留了疤,也是性感的。


他和骆闻舟很久没有做爱,从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后,他就无法进行性生活,中间还拒绝了好几次骆闻舟的求欢。他不知道骆闻舟有没有生气——他背对着骆闻舟,不希望他发现自己其实没有睡着。他不知道怎么和骆闻舟解释,下意识里总觉得要在手术前解释妥当,否则……


“师兄……”


“嘘。过来师兄抱抱。”


他们在即将手术的随时待机中相拥,好像他们都还是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时,费渡裹得跟个木乃伊一样,骆闻舟贼头贼脑的关上门,要对他做一点“违反纪律”的事情。


”15号,准备手术了!”


费渡感到一张薄薄的纸被塞进掌心,他懵了一下,骆闻舟说:“等我进去了才能看。”


他狡黠地冲费渡飞了个吻,费渡目送他在长的过分的走廊上被一路推远,直到手术室大门紧闭,亮起了红灯。他展开手里的字条,是骆闻舟的笔迹。


 


——不要愁老之将至,你老了一定很可爱。


 


且不说容貌——费渡本来就很好看。想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儿,每天早上起来还要用摩丝刮头,要打扮的风骚无比,那已经是极可爱的。更不用说等到费渡老了,他八十岁时的智慧会比四十岁时多一倍,比二十岁时多三倍。他会是一个睿智的老头儿,会运筹帷幄,也会收买人心。但他根本不需要这样做,公司里的女下属们便会都喜欢极了他。


最最重要的是,到了八十岁的时候,费渡还是骆闻舟的费渡。他们可能会再养一只别的猫,但是心里知道它和骆一锅是不一样的。无尽夏会年复一年的盛开在他们的院子里,骆闻舟会和燕城其他的老大爷们一样养一只碎嘴八哥,那个时候他大概已经走不动了,费渡就推着他到处走。


路人会惊叹:“嗬,好一个硬朗的老大爷。”


费渡就可以自豪的骂他:“脸皮厚,活得久,都快成妖怪了。”


 


一切都不是问题,因为费渡就算老了也一定很可爱。


 


骆闻舟什么都知道。他洞悉背过身装睡的费渡,他知道费渡藏在床头的抗抑郁药,他爱费渡,像是爱一首小诗那样。


 


手术室的灯绿了,费渡朝着他的光明走去。


 




-終-






顺手卖一波朱生豪先生翻译的莎戏安利。


情书好看,先生的译作更好看。